(Gene Sharp, 1928年1月21日-)是一位哲学、政治学和社会学学者,非暴力抗争之父。

一月某个阴暗的晚上,靠近帕丁顿站一栋匿名的排屋楼房里,一个男人在讨论如何发起一场革命。

一年轻伊朗女孩问了个问题:“伊朗境内的青年们对(政府)施加于他们的残酷暴力大失所望……街头抗争不再,” 她继续:“您对他们有什么建议?要如何使他们重新组织起来?”

男人想了一会。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激进——一头白发背部微驼,佝偻的身子被坐着的椅子吞没。

“一个彻底寂静的城市,” 他弯曲着手斟酌着语句,好像在把杂音扫除似的放低声量耳语道。

他环视一下房间, 微点着头。 他头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长崎爆炸蘑菇云冲向天空的海报。

他被称为非暴力抗争之父。 他也被形容为最佳革命之友。 或者,更为贴切地说,是独裁者最可怕的恶梦。

年屆84, 這一位美國學者把他一生中大半個生命貢獻在无畏的,甚至有人说是鲁莽的想法上——一个关于非暴力,而非暴力的想法──才是推翻腐败、专制政权最有效方法。

那些没能坐下的人挤在房间后边, 在一張一个女孩遞鲜花给一字排开的镇暴警察的巨大照片下。女孩有可能受到夏普作品的鼓舞。

他那本关于如何推翻独裁者的实用手册, “从独裁到民主”,自20年前出版以来, 像病毒般传播并且已经被活动家翻译成30多种语言。

他同时列出了 “198条非暴力战斗方法1”——强有力,时而出人意表,把权力从专制政权手中推倒的各种方法。示威者和革命者们使用这些方法的例子层出不穷。

在乌克兰, 2004年的橙色革命让反对党领袖维克多尤先科在选举中大捷,千百万个示威者把基辅的独立广场变成橙色旗海——橙色是尤先科竞选使用的颜色。

在塞尔维亚,活动家在2000年总统选举中对抗当时的总统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使用了印有 “他完蛋了” 的贴纸、汗衫和海报以让塞尔维亚人知晓米洛舍维奇并非不可战胜。

2011年。在开罗的埃及革命,抗议者在塔里广场上扎营居住,在那里他们创作艺术品、词曲和演唱反胡斯尼穆巴拉克的歌。许多埃及人星期五聚集在广场上祷告之后就进行大规模的政治集会。

他的非暴力思想是基于一个非常简单巧妙的前提:没有一个政权,甚至一个最残酷的独裁者,可以在没有人民的支持下屹立不倒。 为此,夏普建议,搬离它。

非暴力战斗,他说,如白蚁蚕食树木般,可把政权的支柱力量蚕食掉。最终整个支柱倒塌。

长达半个世纪里,夏普完善了他的非暴力冲突理论和精雕细琢他的谋生工具。他的方法让数百万人从中解放出来——并且让缅甸至伊朗等独裁政权惊颤。

在2009年, 他被提名诺贝尔和平奖。在阿拉伯之春起义期间,他的方法不断地被引用。

掌声在 “几十年艰辛” 后到来,他说。他的方法被否定和误解——他甚至被指控为美国中央情报局工作。

但他继续续着 “工作”,间或近身无分文。因为无法承担办公室租金,他在位于东波士顿的住家经营其机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研究所。

他差不多给予每个人半小时时间,甚至需要做课业项目的高中生。於是朝拜者出现。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带着想改变处境的目的。他们来听夏普花了一辈子顽固地建立起来的非凡想法:革命经已开始的思想。

1951年当夏普从大学毕业,他搬到纽约同时从事各种临时工作以解决温饱。空余时间他躲在纽约市图书馆撰写一本关于印度政治领袖圣雄甘地的书。甘地,大致上仍被夏普视为英雄的人物。

当时美国处于越战中,而夏普拒绝同军事徵召局合作。他拒绝做体检或携带徵召证件。

“我选择了一个特别的良心反抗,我猜想是至今存在最令人生厌的——公民抗命”。

他的父亲,一位新教牧师和母亲为此悲痛欲绝。他是位杰出的学生。为什么把大好前途给丢了。

“他们对我施加各种强大压力,” 他记得。可是他继续下去。 “那是个我必须做同时完成的事。”

刚开始的时候,夏普申请了良心反抗被拒绝。 然后他改变主意:“我了解到自己首先就不该这么做,我不该申请。”

在1953年,事情变得越来越坏。 夏普被联邦调查局逮捕关在联邦拘留所,等候审判。 可是在这段艰难的日子里,他有个不太可能同时非常重要的盟友: 艾伯特爱因斯坦。

夏普当时仅25岁,却已经显露了他以后作品中知识分子具有的狂妄特征。他给物理学家写信,请求爱因斯坦为他的作品撰写前言同时告诉爱氏关于他的官司。

爱因斯坦,一位在晚年受人敬仰的和平主义者,分享了夏普对甘地的欣赏。爱因斯坦同意给夏普撰写前言。

爱因斯坦在1953年4月2日的信件里如此写道: “我真诚地欣赏你的道德力量,也只能希望(虽然我真的不知道),若这事也发生在我身上,我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爱因斯坦同时也给夏普的书写前言,形容该著作为 “一位与生俱来的历史学家的艺术品”,又加上 “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创作出如此成熟的作品?”

在审判中,夏普在(对法官的)评述中使用了爱因斯坦的名字。 最后他被判刑2年。

他的母亲,夏娃,从俄亥俄州到到法院听审,也给爱因斯坦写信。爱因斯坦回复了。他告诉这位母亲, “他对夏普的崇高诚意无法抗拒。” 这封信, 据夏普说,对他父母 “是个巨大帮助。”

“在(监狱)那种地方你计算着日子,” 他此刻说,同时补充说如果当时没有跟随自己的良知,这对他将是个悲剧。

他在伦敦一家和平主义者期刊短暂地当过编辑,撰写和平方面的新闻,后来他搬到挪威加入位于奥斯陆的社会研究院。

“那是第一次我从事自己的研究和自我想法及从写作中获得经济上的支持。” 夏普道。

他被也同样对甘地感兴趣的哲学家阿恩纳斯邀请。阿恩纳斯后来成为杰出的生态环境之父。

有一阵子,事情发展得很好。 纳斯说服研究院赞助,把非暴力冲突做为主要研究项目。

直到今天,夏普拒绝他的工作被并入更为宏大叙述的和平研究学说里,为此他失去无法计量的基金。

“我一直认为非常多的和平研究学者在科学的伪装下相当天真和浪漫。” 他说。

让人惊诧地,夏普继续在学院呆上数年做自己的研究。就是在那里他打下了自己的专业基础,在他的微型便携式打字机打出一页又一页的作品。

“这是个极大的优势——知汝不知也,” 他说道。 “若愿意而又不妄自尊大的话——你会有学习机会。”

因此他回到英国,在牛津大学攻读政治科学博士学位。他师从艾伦布洛克,第一位写阿道夫希特勒的传记作家。从马基雅维利到奥古斯特孔德和大卫休谟; 极权主义解析; 独裁统治历史等,他无所不涉。

是什么让一个政府——甚至是专制政权——统治权力呢?他意识到,答案,是人民对这一权力的信念。即便是独裁统治也需要人民的合作和服从才能继续掌权。

所以,他的理由是,如果你能确认政府权力的来源 ——公务员、警察和法官,甚至军队工作的人——那么你便知道独裁是依赖什么而存在。

当把这一思路厘清后, 夏普回到他的非暴力抗战理论上:“这一技术的本质是什么?” 他问自己。 “它的方法是什么﹍﹍不同性质的罢工、抗议、抵制,绝食﹍﹍要如何进行呢?可能会失败。如果失败了,为什么?如果成功,为什么呢?”。

那迅间,他茅塞顿开。如果一个独裁政权须依赖人民和各个体制的合作才能存在,那么你须要做的是把支持政权的力量缩小。

这就是夏普思路明朗的关键一刻。这恰恰是非暴力抗战的中心思想。本质上,非暴力抗战能在政治上摧垮政府、包括最残酷的独裁政权。

“这就是胜利的一刻,” 夏普说道。他还记得当时坐在他位于牛津的小房间里,震惊又宽慰, 他说。

那一刻演变成夏普的第一大作品——他于1973年出版的《非暴力政治》。该著作即刻被喻为经典之作而且一直被视为非暴力抗争的必读作品。

夏普最为人知的作品, “从独裁到民主”, 是部教导如何推翻独裁政权的手册。

起初它只是以煽动性的意见形式印成的寥寥数页小册子,在缅甸军人独裁政权下的活动家之间暗中传阅。拥有小册子的人若被抓到将被判处7年徒刑。

从缅甸,小册子被带至印度尼西亚,而后至塞尔维亚。之后,夏普说,他失去了这本书的去向。但小册子随着自身命运,在活动家手中流转,最后,一些人说,启发了被称为阿拉伯之春的革命。

艾哈迈德马希尔, 一位主导4月6日青年运动,在去年的埃及革命中扮演关键角色的组织者,告诉纽约时报记者他的团员阅读过《非暴力冲突》一书。

他说,该组织部分成员曾前往塞尔维亚与非暴力行动和战略实践中心的成员交换意见。设在贝尔格莱德的机构为Otpor!前组织成员于2004年成立。Otpor!青年组织在2000年使用夏普的方法协助推翻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

记者兼制片人Ruaridh Arrow,拍摄了一部关于夏普研究成果的纪录片,名为 “如何发动一场革命”,他在去年的埃及革命期间置身其中。他说一个年轻的活动家告诉他,夏普的作品在阿拉伯语中广泛流传,但该活动家拒绝在相机前谈论,因为害怕具有有美国影响的知识会危及革命运动。

夏普已经写了大约30本书,同时还有个厚达900页,《自我解放指南》放在他网站上免费供人下载。他说,军人们往往比和平主义者更为正视他的作品。

这样一位因夏普非暴力冲突作品而转变的,是位退休美国陆军上校罗伯特赫尔维,他在1987年在哈佛大学同夏普见面。

夏普当时任职于哈佛大学国际事务中心的非暴力制裁项目,而赫尔维,是位获得战功勋章的越战老兵,为国际事务中心资深研究员。

赫尔维在越争中的经历使他确信,必须有替代杀人的方法。在听到夏普演说后,他就迷上了。赫尔维决定,缅甸,是个传播夏普理论的最佳地方。

赫尔维曾在仰光(缅甸首都)当美国军事武官,并同情反对缅甸军人政权的活动家。离开军队后,他开始在克伦民族联盟当顾问,指导一系列领导民主反对派的非暴力抗争课程。

缅甸人对夏普的理论惊异不已。他们无法相信20年的战斗和杀戮竟然还有一种替代方式。

“坦白说我无法写缅甸,因为我对这个国家所知不多,”夏普说道,“你至少应该谦虚地知道不该写任何你不了解的东西。”

“为此我不得不笼统地写——如果有个运动希望推翻一个专政,他们如何能做到这一点。”

今天,这本书已被翻译成阿姆哈拉语、波斯语、法语、德语、塞尔维亚语、藏语、乌克兰语、乌兹别克语、阿拉伯语和其它几十个语言。

“显然地关于非暴力抗争存在的新闻四处流传,” 夏普说 “同时清楚地,人们从中得到启示和了解到他们的抗争并非无望。吉恩夏普的著作”

尽管阿拉伯之春把夏普的作品史无前例地推到聚光灯下,夏普却对它作品发挥的实际、可衡量的影响持保留态度。

“举个例子,即使在今天,我被表扬在埃及有些重大影响,” 他说。 “我还没看到能证明这说法的确凿数据。”

今天,夏普把大部分时间花在他的爱因斯坦研究所上——该组织成立于1983年,主要传播他的思想,并争取一些急需资金。金钱,是他事业生涯中一直缺乏的东西。

爱因斯坦研究所的运作经费有限却影响力超大,协助他工作的是执行董事Jamila Raqib。她是他的得力右手;一个敏锐筹划力强的影响,当夏普的记忆偶尔不灵光时她是他的监督者和后备大脑。

她还指导那些从世界各地来拜访夏普的访客,这让她看到夏普对这些同独裁抗争或生活在独裁政权下的人的影响力。

他们来自印度、叙利亚、俄罗斯、斯里兰卡——来自四面八方。他们离开时,Raqib说,“眼中充满星光。”

“一些事物发生了,” 她补充。 “一般情况下,人们会说,你知道,‘这对我无效,我的情况特别,我的情况更为糟糕,格外残酷。’ ”

“他在这些谈话中……他们离开时带着认知,你知道……一颗种子已经植下;一个新的可能性出现。”

“我一直拒绝告诉他们该做什么,我试图让他们认识他们懂的比他们认为他们所知道的更多。”

“有句被引用过的话——独裁政权从来不是他们自以为的强大,同时地,人民从来不是他们自以为的软弱。”

今年初,他发表了“夏普权力与斗争词典:冲突中的公民抵抗语言” 他说,我们这个时代未解决的重大问题——种族灭绝、独裁、战争—— 需要我们重新思考我们使用的语言特色以去定义它们。

他的词典包含约900个词汇。它重构一些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词汇--例如权力或防御。 “防御力量——有时是个攻击角色,” 夏普说。

爱因斯坦研究所还指导翻译夏普作品至其他语言——一个更为复杂,须准确定义概念的任务。

他们依赖活动家的翻译,而非专业翻译员,因为活动家能理解描述这些语言的工作性质。

对夏普而言,语言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的语言没有明确的含义和准确含义,你无法思路澄明。”

“如果你不能思路澄明,你没有能力去评估或影响发生之事。为此,扭曲我们语言的反而帮倒忙。”

“过去数周我在半夜醒来并且发现一些想法…或解决一个我花了一个星期或数周未能解答的问题。”

前线俱乐部的房间里,听众的问题连接不断。夏普的答案,更为重要的是,强调了他的谦逊和不惺惺作态。

另一个伊朗人问, 那些从政府中变节要加入自由组织的,什么时候应该让他们加入而什么时候又该拒绝他们呢?

“一个像我这样的局外人不能告诉你该做什么,”他说,“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不应该相信我。(你该)相信自己。”

对于那些认真的人 ,夏普有个据他说,是必读之作的浓缩版,《自我解放》指南。这一指南可在爱因斯坦研究所的网站上免费下载。

“如果你对阅读900页作品不感兴趣,那么你对摆脱独裁者没有兴趣,”他机灵地反驳道。 “很正经的说。”

最后时段,听众挤向前要同他说话,跪在他的椅子前仿佛他是皇室成员般,要求他(在他书上)签名。

过后,他穿上他的斑点黑色大衣和递上他的拐杖,他笑着说自己是多么享受这个晚上:“发问的问题都很好而且严肃。”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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